字体故事:Helvetica

2015-08-22

helvetica

Helvetica 应该是毫无争议的无衬线西文字体之王。作为无数场合的默认字体,在西方世界几乎无所不在。其影响力之广,甚至有专门为这款字体立传的纪录片。有个叫塞勒斯·海史密斯的纽约人做过一个逗逼实验——过没有 Helvetica 的一天。任何场合,只要出现 Helvetica 字体,就避而不见。这一天几乎寸步难行:大多数衣服上的洗涤指示,Helvetica;早餐酸奶盒,Helvetica;纽约时报的表格,Helvetica;大部分纽约公交站,Helvetica;几乎所有纽约地铁站的指示牌,Helvetica;Mac 电脑内置字体,Helvetica;新版美钞,Helvetica;电视遥控器,Helvetica……海史密斯君的这一天是崩溃的。

现代,是被 Helvetica 字体统治的时代。虽然大部分人身处其中并不知觉。

那么,为何偏偏是这款字体呢,它有何独特之处?刚看了上面提到的那部纪录片,《字体传奇》,讲述了 Helvetica 的故事。

Helvetica 诞生于 1957 年的瑞士。那时,现代主义思潮在设计界风起云涌,一种设计上的理想主义在字体设计师间弥散:追求理性、中立、实用,认定字体应该使人在阅读时专注于内容而忘记字体的存在。瑞士是这种设计思潮的大本营之一。这款字体由霍夫曼策划,米丁格尔执笔,创作于巴塞尔附近的哈斯铸造所。最初名字是 Neue Haas Grotesk,销往美国前决定起个更顺耳的名字,一度考虑叫 Helvetia(源自拉丁文的「瑞士」),最终定为 Helvetica(即「瑞士的」)。

Helvetica 一登陆美国,即席卷美国设计界。其冲击力之强,纪录片里设计师迈克尔·贝鲁特这样描述:在 Helvetica 之前,美国各种传媒上充斥着随意怪异的手写字体配合冒烟工场描线图一般的花花绿绿的庸俗设计图,忽然间,某公司抛弃这一堆俗物,使用纯白单色信封,上面只印一个 Helvetica 字体的单字「Widgco」。「你能想象当年是多么令人振奋却又惊险刺激么?」「那就像你爬过一个沙漠,嘴里满是肮脏的沙尘的时候,有人给你一杯清澈的冰水……简直妙不可言!」

很快,Helvetica 统治了世界。它稳定、可靠,于是美国很多政府部门使用它,给人传达可靠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不一定真的可信赖,但至少看起来可信赖」。American Airline 也用它,大大的 logo 印在飞机机身上,并成为全世界航空公司中唯一一个五十年间没有变更过的 logo。用它做商标的公司数不胜数:Gap、Jeep、BMW、Panasonic、Toyota、Verizon、Saab、Oral B……现代派的设计师们乐于用它,因为它的中性、不带任何情感,所以可以用于几乎任何场合,表达任何情感。基于现代主义的理念,字体作为内容载体,最大的使命只是传达信息,让人们舒服自然地阅读,得鱼忘筌,Helvetica 无疑是这一理念的最佳工具。苹果将 Helvetica 作为 Mac 电脑办公套件的默认字体。微软公司主导,由 Monotype 公司设计的 Arial,也完全是仿 Helvetica 的设计风格。设计师贝鲁特甚至说:Helvetica 可能已经是西文字体的终极形式;每当人们想对 Helvetica 作一些改进时,总会发现,还是 Helvetica 更好。

反抗者当然存在。随着 Helvetica 成为字体界霸主并全面占领人们的生活,它在很多设计师眼里也成为霸权、无趣、死板、同一化的象征。因为是很多地方的默认字体,所以使用 Helvetica 被一些设计师认为是「就像人们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好吃的,但满大街都是麦当劳,于是大家都吃垃圾麦当劳」。更进一步, Helvetica 的反对者将它和政治负面挂钩。纪录片里面一位女性设计师甚至说,越战时期的美国政府用 Helvetica 作为官文字体,用来粉饰其战争行为,所以支持 Helvetica 就是支持越战。抛开政治论调,仅就设计本身,批评者也认为 Helvetica 虽然易认,但毫无表现力,交流和理解并不仅仅是识别文字那么简单,字体可以在传达情感和表达个性上做得更多。所以有些设计师挣脱开 Helvetica 这些既成字体的束缚,在设计稿里使用自己绘制的个性张扬的字体。当然,这些颇具反叛意味的行为,在拥护 Helvetica、认为设计师应该使用尽量少的字体的设计师眼里,无疑是胡闹:不规矩,无方圆,Helvetica 正是规矩的象征。

实际上,围绕着 Helvetica 的争论的背后,是所谓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争斗。Helvetica 诞生于现代主义思潮,体现逻辑、秩序、理性,而反 Helvetica 则是后现代主义在字体设计界的强烈投射,破坏秩序,反对霸权,追求强烈个性。这两股潮流在上世纪的西方浪潮汹涌、激烈厮杀,配合着欧美经历战后重建和越战等历史大背景,一阵阵地冲刷着人们的思想观念。今天,这汹涌的浪潮已平静许多,人们对于现代和后现代都有反思。现代主义有过度工具理性、泯灭人性的倾向,后现代主义则破坏一切、毫无秩序。在字体界,Helvetica 依旧大行其道,似乎也看不到衰退迹象,正如世界运行始终需要秩序,需要标准化。同时,字体设计师们并未停止工作,仍在孜孜不倦地探索艺术和表达的边界,世界也永远会迎来新的字体。

参考:

字体故事:西文字体的美丽创奇

纪录片《传奇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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